冬春季流感：从「防」到「查」

武汉医师协会检验医师分会 武汉市第一医院检验科 胡志敏

　　每年十一月到来年三月，医院发热门诊的队伍会明显变长。同样是被家人搀着进来的老人，有的只是普通感冒，歇两天就能下楼遛弯；有的却在起病第四五天突然喘起来，一拍片子是肺炎。差别在哪？一半在病毒，一半在我们有没有把该做的事做到位。

一、先分清：是不是流感？

　　流感可不是“重一点的感冒”。

　　普通感冒起得慢。先是嗓子发痒、打喷嚏、流清鼻涕，发热往往是低烧或者根本不烧，人还能照常买菜、做饭、下棋，三五天自己就好了。

　　流感起得急。很多人昨天还好好的，今天上午突然烧到 38.5℃ 甚至 40℃，浑身骨头像被人打过，腰背和小腿尤其酸，头疼得眼睛都睁不开，一点力气没有，只想躺着。咳嗽是干咳，嗓子疼，反而不怎么流鼻涕。

　　一句话概括：一烧（突然高烧）、二痛（浑身酸痛、头痛）、三乏力（没劲，起不来床）。三条凑齐，尤其在流感流行季、家里或单位已经有人发烧的情况下，八成是流感。

　　流感真正麻烦的不是发烧本身，而是它后面的并发症：肺炎、心肌炎，以及原有的老毛病一起加重，比如哮喘发作、血糖失控。

　　下面这几类人格外要当心： 65 岁以上老人、5 岁以下儿童，特别是 2 岁以下、 孕妇、患有慢性病（哮喘、冠心病、心衰、糖尿病、肾病、肿瘤等）、体重明显超标、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的。

二、防：把病毒挡在门外

1. 打疫苗，这是最管用的一招

　　流感病毒年年变，打过一次产生的抗体也会慢慢衰减，所以疫苗要每年接种。每年冬春季是高峰，最好在 9 到 10 月完成接种；整个流行季里还没打的，随时可以补种，晚打也比不打强。

　　6 月龄以上人群都可以接种，老人、儿童、慢病患者、医务人员、托幼机构和学校的人员优先。打完大约两周产生保护性抗体。

　　要提醒一句：打了疫苗仍可能得流感，但症状通常轻得多，转成肺炎、住进医院的概率明显下降。

2. 通风，比喷消毒水管用

　　冬天天冷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一屋子人待上半天，屋里的病毒浓度就上来了。这也是为什么流感总在密闭场所里一传一大片。

　　做法很简单：每天开窗 2 到 3 次，每次 15 到 20 分钟，最好能形成对流。怕冷的老人先到另一间屋待着，别坐在风口。这二十分钟换进来的气，比在屋里喷半瓶消毒液管用得多。

图1 每天开窗 2～3 次，每次 15～20 分钟；怕冷的老人先去另一间屋

　　再有就是湿度。冬天屋里干，鼻腔黏膜干裂，病毒更容易钻进去。相对湿度维持在 40% 到 60% 比较舒服，开加湿器、在暖气旁搭条湿毛巾、多拖一次地，都很管用。

3. 洗手，要洗够时间

　　流感病毒常黏在手上，摸了电梯按钮、门把手、公交扶手，再揉眼睛、摸嘴巴，就进去了。用流动水加肥皂或洗手液，按七步洗手法搓够20 秒。没水的时候，用酒精含量 60% 以上的免洗洗手液。

　　三个必须洗的时间：回家进门第一件事、吃饭前、摸完公共场所的东西后。

4. 口罩，戴对场合

　　坐公交地铁、去医院、进商场超市这类人多密闭的地方，戴医用外科口罩；自己已有感冒症状，或者要去医院陪诊、照顾发烧的家人，建议戴 N95 或 KN95。口罩打湿了、弄脏了就换，连续戴 4 小时左右换一只。

5. 流行季少扎堆

　　这段时间尽量避开早高峰的公交车、人挤人的促销活动、通风不好的棋牌室。咳嗽、打喷嚏时用纸巾或肘弯挡住，别用手心捂，捂完手再去摸门把手，等于把病毒递给下一个人。

6. 底子要打好

　　别熬夜、保证睡眠；每天保证蛋、奶、豆制品这类蛋白质；天气好的时候在上午十点以后、下午三点左右出去活动半小时；有慢性病的按时吃药，血压血糖定期量。

三、家里有人发烧了：先做这几件事

分房间，这是第一步

　　病人尽量单独住一间，关上门。条件不允许的，拉个帘子，两张床错开一米以上。别让老人去照顾病人。

图2 家里有人发烧先分房间，照护者戴口罩，别让老人照顾病人

　　病人尽量不离开房间，必须出来（比如上厕所）就戴口罩；照护者进房间也戴口罩。

消毒要抓重点地方

　　病人房间单独通风，每天 2 到 3 次；门把手、床头柜、遥控器、水龙头、马桶按钮，这些手天天摸的地方，用含氯消毒剂擦拭（84 消毒液按约 1:100 兑水），30 分钟后再用清水擦一遍；也可以用 75% 酒精；餐具单独一套，煮沸 15 分钟或进消毒柜；毛巾、牙刷分开；病人用过的纸巾、口罩单独装袋、扎紧袋口再扔。

记好三件事

　　记体温：几点量的、多少度；记症状：从什么时候开始喘、胸闷、精神变差；记吃药：退烧药的名字、剂量、几点吃的。

　　记吃药这一条特别重要。市面上很多复方感冒药里都含对乙酰氨基酚，再单独吃退烧药，很容易一天之内吃过量，伤肝。

不舒服别硬扛，去医院

　　儿童：超高热（41℃以上）、抽风、精神差、不吃不喝、尿少、呼吸急促、脸色发灰；3 个月以下的小婴儿只要发热，直接去医院，不要在家观察。

　　成人：高烧（38.5℃以上）超过 3 天不退；呼吸费力、胸口疼；精神萎靡、爱睡觉、说话颠三倒四；吐得厉害、拉得厉害、尿很少、站起来头晕；原有的慢病明显加重。

　　老人：很多老年人感染后并不高烧，甚至不烧，表现是“突然不爱动了、不想吃饭、老想睡觉、平地摔了一跤、说话糊涂”。家里人常以为“老了该是这样”，其实这往往正是流感报警的方式。遇到这种情况，先量体温、数一数一分钟呼吸多少次，然后去医院。

　　孕妇和有慢病的人，起病后尽早就诊，不必等到满三天。

四、去医院的路上：最容易传给别人

　　提前预约挂号，缩短在院里停留的时间；病人全程戴医用外科口罩，能耐受就戴 N95；陪同的人也戴口罩；尽量不坐公交、地铁，打车或自家车，车窗留条缝通风；进院后先去发热门诊或呼吸道门诊，别在大厅、挂号窗口长时间站着；候诊尽量找通风的地方，保持一米以上社交距离；咳嗽、打喷嚏用纸巾或肘弯遮挡，用过的纸巾扔进黄色医疗废物垃圾桶；手别到处摸，离开医院前洗手或用免洗洗手液。

图3 去发热门诊，全程戴口罩，候诊时与人保持一米距离

　　出门前带上这几样：身份证或医保卡、正在吃的药（带药盒或写个清单）、以前的病历和化验单。

五、到了医院，医生会开哪些检查

1. 流感抗原检测

　　一根长棉签伸进鼻腔或咽部转几圈，有点痒，想打喷嚏，几秒钟就完事。15 到 30 分钟出结果，当场能拿到。这类检查既便宜也快，是门急诊最常用的筛查手段，能分甲型还是乙型，但分不出具体亚型。敏感性大约五到七成。病毒量不够、发病已经过了两三天、采样时棉签没蹭到多少细胞，都可能查不出来。

图4 咽拭子采样，几秒钟就完成，有点痒但不难受

2. 流感病毒核酸检测

　　采样和抗原一样，也是一根拭子，是把病毒的基因片段扩增出来看。敏感性和特异性都高，是目前确诊流感最可靠的办法，还能细分到甲型 H1N1、H3N2等。出结果要慢一些，一般 4 到 6 小时，有的医院要等到第二天。发热门诊常常是抗原先出、核酸后到，两个结果一起看。

3. 血常规

　　抽静脉血，或者扎指尖。看白细胞总数、中性粒细胞、淋巴细胞、单核细胞、血小板。流感常见的化验结果：白细胞正常或偏低，淋巴细胞比例偏低，单核细胞可以略高。反过来，如果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明显升高，就要考虑是不是合并了细菌感染。

4. CRP 和 SAA

　　这俩都是炎症指标常常一起开。CRP（C 反应蛋白）：病毒感染时多半正常或只轻度升高（一般 20～30 mg/L 以内）；细菌感染常常升得明显，可以到 50 mg/L 以上。SAA（血清淀粉样蛋白 A）：对病毒感染更敏感，病毒感染时常明显升高（上百甚至更高），病情好转后掉得也快。

　　两个一起看更有意义：SAA 明显升高而 CRP 不高或只是轻度升高，倾向病毒；两个都高、尤其 CRP 高，就要往细菌感染或混合感染上想。

5. 降钙素原（PCT）

　　细菌感染时升得明显，病毒感染时多正常或只有轻度升高。它的用处是帮医生判断要不要用抗生素，以及用了之后有没有效。大致看：小于 0.05 ng/mL 算正常；0.5 以上细菌感染的可能性就大了；2 以上提示重症感染风险。不同试剂的参考区间略有出入，以报告单上印的为准。

6. 心肌酶、肌钙蛋白、心电图

　　有胸闷、心慌、乏力特别明显，或者是老年患者，医生会加查这几项，为的是看看心肌有没有被累及。肌钙蛋白是判断心肌损伤的关键指标，比心肌酶更敏感。

7. 胸片或胸部 CT

　　咳嗽超过一周、退了烧又烧起来、呼吸费力、血氧下降、医生听诊有异常，就要拍片子看有没有肺炎。孕妇和儿童做影像检查，医生会权衡必要性，做的时候会做防护。

8. 血氧饱和度

　　指尖夹一下，无创，几秒钟。这个数值很直观，低于 93% 要警惕，低于 90% 属于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。

9. 血清学抗体（IgM / IgG）

　　抽血查抗体。IgM 提示近期感染，IgG 要在急性期和恢复期各抽一次，抗体滴度升高 4 倍才有诊断意义。不能用来决定当下用不用抗病毒药，一般不作为常规检查。

六、化验单拿到手，看这几行

先看结论，再看数值

　　先看报告单上的“结果提示”或“备注”。后面的箭头（↑↓）仅提示数值不在正常范围内。不同仪器和试剂，参考范围会有差异，仅以这次检查为参考。参考区间是给健康体检人群用的，病人要结合症状、病程一起看。

图5 化验单先看结论，再结合自己的症状问医生

四种常见组合

几个指标怎么读

报告上的 Ct 值

　　核酸检测报告上的Ct 值（循环阈值）。简单说，Ct 值越小，说明样本里的病毒基因片段越多。Ct 值高低和传染性强弱有一定关系，但不能拿它判断病情轻重，更不要拿两家医院的 Ct 值互相比较。

需要注意的三件事

　　抗原阴性不等于没得流感。假阴性很常见，症状又很典型的时候，医生会按流感先治，不会干等核酸结果。

　　核酸阴性也不能百分百排除。采样不到位、病程太早或太晚、试剂覆盖范围之外，都可能查不出。

　　指标正常不等于没事。刚起病时炎症指标可能还没升上来，医生常常要求第二天复查。看趋势比看单次数值更有用。

用药需要注意的几点

　　抗病毒药（奥司他韦之类）是处方药，起病 48 小时内用效果最好，重症和高危人群超过 48 小时医生仍可能给用。

　　抗生素对流感病毒没用。不要自己盲目吃，只有检查提示细菌感染时才用。

　　退热用对乙酰氨基酚或布洛芬，按说明书的间隔时间吃，不要和复方感冒药一起吃。

　　儿童不要用阿司匹林退烧，有引起瑞氏综合征的风险。

　　冬春季节，流感疫苗提前打，屋子每天换两三次气，手洗够二十秒，发烧了先分房间，该去医院的时候别拖着，拿到化验单先看结论再问医生。真要是家里的老人出现“也不怎么烧，就是突然没精神、不想吃饭”，量个体温，数一数一分钟呼吸几次，早点去一趟医院。